丽江的柔软时光

文/从容

因为单位实行强制休假,所以在10月底又一次来到云南丽江,与04年的那次相比,这次更近距离的触摸到了丽江的柔软,真切体会到了丽江那种看似随意悠闲又带点奢糜的生活情调。

五月,云南深处,阳光似开裂了的花。有个小小村落,叫束河。安详于阳光的覆瞰下,无端的叫人有居留于此的愿望。束河,它安静,不说话,内里藏着很多不足与外人道的高明,是需你来慢慢体会的。

由于旅行社安排不当,休假五天,其中差不多两天是在飞机上度过,只有三天在丽江,其中一天去拉市海骑了1个多小时的马,走茶马古道,坐纳西小船看候鸟,结果是浑身溅满茶马古道的泥巴,在海子里只看到几只野鸭,而第二天反映出骑马的后遗症倒是不小,整个背脊和臀部非常疼痛,看来西方贵族所崇尚的高雅运动,我们平民百姓消受不起啊!

还是五月,云南的天空蓝得叫人迷恋困倦,多少红尘心事,阳光下飞雪一般融了化了,吹成满天空的云絮铺展开来,如同天空的心事,从不苍老,亦不须你我过问。天意永远都是大手笔,把你我悲欢离合,轻易书写。所以,世间过于繁重的红尘种种,如果背负不起,何妨就此交予天意。

这次来丽江我们是比较幸运的,深秋的丽江多雨而且早晚温差大,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而我们到了以后,除了第一天下午有雨以外,其余几天都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高原天空湛蓝,白云低垂,空气清新,真是非常美丽的风景。因为已去过了玉龙雪山,而且又要顺道看望刚到丽江上大学的外甥,所以第一天我和另外几个留在丽江的同事逛古城,沿四方街逛了一圈以后,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我们几个找了沿河的露天茶吧喝茶聊天,看着小巷中游人打着伞逛各种小商铺,而我们悠闲地喝茶、嗑瓜子、谈着工作以外的轻松话题,心情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舒适。而到了晚上,丽江古城就被五彩斑斓的灯光和热闹刺激的音乐所覆盖,完全由白天的慵懒变成了夜晚的激动,我和同事们一起去了因拍摄电视剧《一米阳光》而出名的“一米阳光”酒吧,第一次随着热闹刺激的音乐而动,直跳得浑身冒汗,当置身于这样一个热烈的场景中,我想再冷静的人都会坐不住的。从热闹的酒吧出来,走在雨后湿漉的石板路上,有种极度放松后的疲惫与释怀,真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你可知道这样的束河,云散在天边,风把门吹开,花开在水边,狗四处乱窜,院里种着兰或竹,有茶或酒,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麦子金黄了在田野等着收割,然后挂在木架上暴晒。空气里有隐约的稻香和干净的风,围着屋边的树上都覆满了花,一川烟草的厚重味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束河,是这样一个让人忘记红尘万丈,多少欲望都会在这样缓慢的时空中被一缕缕抽丝剥茧而去。

第二天的下午按游程我们去了束河古镇,一到那里我就被一种淡淡的古朴和宁静的氛围所吸引,就和另外两位女伴相约明天再来,好好地享受这种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发呆、想心事、甚至睡觉的感觉。于是第二天我们三人自行打的去了束河古镇,挑了一个临街靠河的茶吧,坐在二楼临窗的沙发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淡淡的高原阳光照在身上,稀稀落落的游人从门前走过,我们叫了一杯咖啡、一壶姜茶,吃着刚从纳西妇女那里买回的雪梨、土桔,漫无边际的聊着轻松的话题,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四点,因为还要集中吃晚饭,只得恋恋不舍地沿着小街逛向城外。束河给我最深的印象是这里的人们有着非常平和的心态,即便做生意也是如此,在这里看不到上海或其他沿海城市商家的无序竞争和争相拉客的场景,店主大多是安静地看客人挑选个中带有民族风格的小玩意、披肩、裙子,甚至会让客人有一种不够热情的感觉,但正是这种氛围,让我们长期处在快节奏生活中的人们感到了久违的清静和安逸。

束河而居,是比茶还要淡的滋味,便是所谓的真水无香了罢。春末的水和柳,十分的摇曳,映得那灰墙黛瓦种兰养猫的四方庭院,那般的宁和安静,不存心事,和光同尘。

回来时在机场买了一本《丽江的柔软时光》,重温了深秋丽江那灿烂的阳光、慵懒的游人、随意漂亮的小店、热闹繁华的四方街、宁静古朴的束河。心里有个愿望还想去一次,而且是要和家人一起去,就住在束河静静地呆上几天,享受这种古朴而又现代的柔软时光。

一、束河、纳西人

束河的每个街巷深处,总看得到背着背篓的纳西老妇,她们的皮肤有粗糙的高原红,笑起来会让人觉得那么亲切,想来是把太阳的佛光和温暖藏进身体里的人,对于外来者,并不像其它的旅游地区,有令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疏离和算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纳西人对待外来者或异族是相当从容的,也许因为丽江本来就是一个少数民族众多且杂居的地方。在远一些偏僻一些的村镇里,例如拉市海沿途的那些村庄里,纳西人家都是和气的,门扉鲜少上锁,户户都养猫狗,孩子们听见我的招呼,都会害羞地别开眼睛低下头,一笑,就露出干净整洁的牙齿,晒伤的黑红小脸蛋上面,是清澈至纯净的眼睛。这里的人家,仍然禀承着自然而缓慢的生活,也禀承着淳朴的待人接物方式,对生活的日升日落而安然,对山和水保持着敬畏和感谢,对动物和植物,有比城里人更多的一分悲悯。

束河,是值得你潜下心去慢慢体味的,相比丽江,它自有一份尚未被彻底打扰的宁静和安好。这笃定自如的气度,除了建筑本身所具有的历史恢宏的质感外,也因着世居于此的束河纳西人,面对越来越多的城里来客,他们始终安然的接纳。他们会与你微笑问好,会好心给你指路带你穿遍各条小巷,也会与你斤斤算计买卖钱财,他们本分、淳朴,却也精明。这精明并不是那种商人式的投机和算计,而只是他们守护自己利益时那种天生的直觉。

很多人总是执着于丽江或束河或者其它任何一个原本纯朴,可开发了旅游之后却变得市侩的地方和那里的人。其实大可不必,我们各取所需,原本就无指责的立场。他们有他们对待生活的准则和方式,你抱怨他撕去淳朴外衣唯利是图铢钮必较,他可曾指责你打扰了他的生活留下并越来越糟糕的环境?其实欲望都是你带来的,你给了他光明大正赚钱并改善生活质量的机会,而且,你来的时候,带着昭然若揭的优越感暗示彼此的贫富差距,所以其实你并无理由要求他们,任你予求却分文不取。

城里来的人,走在巷子里,是能看出不一样的,那样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锐利,锋芒毕露,太多的欲望,藏着或隐着,通通涌入这个原本简单而遗落的村落。所以,城里人,既然对得到不珍惜,又何来对失去而愤怒的理由。

尽管是这样。束河,不可避免终有一日会和丽江一样走到幕前盛妆而哗众,也许有一日也会如同周庄那样残妆凋落而不堪卒睹。然而今日的束河,毕竟如安好的女子,风华在无人所知的明暗处。所以很多东西更需要我们竭力去呵护,特别是环境。我们住的小屋顺着巷子走出去,在一个游客极少到的地方,有条枯了水的沟,总是倒了半沟的垃圾。其实垃圾坑就在离这里不远的百米处。再有的,就是人心。城里人,隐隐约约间,已经用最擅长的心灵欲望,在荼毒于他人。束河,这片俗世化了的净土,是否还能这样水清心静、从容不迫地守下去?

二、束河而居

云南的天,蓝得魅惑且彻底。多年来,总想独自去天的尽头,独自,鸟那样的迁徒。沉默而婉转的追寻。问苍穹要一个生活的别处,那个别处有我念念不忘的幸福和宁静。

束河而居,心情柔软,仿佛随时都有大把时光可供挥霍。生活于是如此沉静、温暖,慵懒不成章节。时而仰首,云朵在天上,大片飘移,如迁徒的鸟群。书上说风生云动,或许,就是这样的天空。我总是在明朗的六点钟清晨醒来,看阳光透过房顶玻璃在屋内投出明亮的光线,看灰尘飞舞在其中,看云一朵朵游移过天空,看得时间就这样一点点逝去了。

总是很喜欢那些如古井藻轮一样沧桑感十足的地方,每道勒口都有百年千年的过往,抚摸它们,仿佛可以触到岁月后那些凋谢的风景和年轮。想起从前,一个人,总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曾经很想一个人沿着茶马古道去拉萨,在《鸟鸟鸟》的文章里写过我对茶马古道的幻想,而束河,就是茶马古道保存最完好的古老重镇。如今,它在我的脚下,已经古老到无声,无声到山川都变荒芜。所以在束河,我更愿意静默而坐,哪怕随时光一起坐化。这样的日子,心脉恒定,仿佛可以和时光一起衰老。

束河而居,处处有意料之外的惊喜。我喜欢很多民族的东西,例如衣服,兼具民族与传统、厚重与轻灵等不同美感,印染和刺绣,色彩绚丽,花纹深远,处处藏着民族里的灵气和精魂。至于客栈,更是别具风格,一段枝丫横飞的枯枝也能做也别具风格的吊灯,猪槽更是被利用到了极致,茶几、洗手池、花槽、门牌,到处都有它的影子。这些冷漠无灵的物体,就这样在不同性情的人手里被赋以了灵性,“目眯尘沙,心疲计算,欲有之而有所不暇”,既然红尘眯了目,疲了心,何不遁入束河,给自己足够的闲情和闲心,将这俗世生活也酝酿如陈酒,不饮亦芬芳。若来年你亦有闲暇,何妨遁入此间,一杯清茶也来惯看束河之春花谢了春红。

束河而居,有无尽曲折婉转的小巷可以漫走。巷子伴着河水,沿巷零落了各样的客栈,店铺,茶馆、酒吧,以及其它,都有别具一格的装修和情调,有时会在某个有动听音乐的店铺里站上半晌,不说话,静静地看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心情多么虚括。此刻,你若遇见我,是否会有萍水相逢的一笑?最喜欢的,自然是那些卖布帛的店铺,到处悬挂随风起伏的布帛,有张扬到极致的色彩,怎么能不放肆呢?既然有这样厚重古朴的建筑当背景,所以再怎么大张旗鼓、绚丽繁华的点缀和张扬,都不觉过份。这世间,过于厚重的沧桑和古老,如同松赞林寺里那些黑幡上描绘的大金大红,太过清淡的点缀又如何压得住阵脚?只是,这样极致奔礴的色彩中间,还需要一些必不可少的过渡和调合,那就是植物。

纳西人家爱养兰,素雅、高洁、名品不少。以前总认为这并不是一种适合平民来种养和观赏的花,因着它的娇贵、不易侍弄,以及花中的盛名。然而在丽江和束河,这种印象似乎变得不可理喻,因着这里不管是达官贵贾,还是白丁俗子,都养兰,不管是名品还是最普通的兰种,每个院子里都有那么几盆。幽梦影中说,兰令人幽,幽而静,静而潜心,所以纳西人的从容,到底还是有些根由。

三、如歌的行板

五月,爱上歌唱,因为束河的两个人。

两个歌唱的人,有明朗而澄澈的笑。我相信,是经历过纲常磨难的人们,才能写出那些关于爱情、关于缘份、关于生活、关于悲惘——一语即可洞穿人心的歌,从一和高山,两个在束河呆了三年的人。每次见到他们,总是恬淡的笑,是坦诚而少加修饰的,我喜欢这样可以用心相交却可以随意相处的人。没有执着的相。

最初的喜欢,源自于他们的歌。是用心灵在歌唱的人,用心深入到极致,歌唱,仿佛他们的呼吸,那样贴合而融入。我始终认为,能够不计利害始终执着于一件事情的人都有简单的信念、洞明世事的心,他们通常保持着孩子一样纯净的生命底色,例如喜欢音乐或文字的人,只有经历过比别人更多的苦难,他们才懂得用心去演绎和表达那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例如爱、例如苦难、宽恕和悲悯。

我是简单而又爱憎分明的人,所以喜欢一些纯粹到极致的东西,喜欢一些又洞明练达却又心性含真的人。不虚伪、不造作,不口是心非,不轻许诺言,是对世间生命存着悲悯的、旷达而乐天知命的人们。

第一次听他们唱歌,是在浓墨浸染出的夜,因着束河新居的落成,请朋友们过来小聚。杯酒阑珊后,有人请他们唱歌。然后夜就静了下来,有吉他声,和歌声。仿佛是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心霎时柔软,洞穿所有壁垒。似乎听不清歌词,可旋律那样的熟悉,仿佛一开口就能哼上,真的是感动的,已经很久未曾这样为一种事情动容过。多年前的曾经,我曾是那会为了一片落叶、一朵落花而动容的,有着许多柔软心事的少女,而这么多年后,我已是人群中处事不惊、隐忍和克制的女子,心坚如壁垒,轻易不以示人。

再后来,临走前的夜晚,九点多踏着月色去了他们在村边的家。那夜的月,分外的亮,银辉泄了一地,是如何清冷的水银泄地啊,我踩着影子,走得步履生风。答应过的,走之前要去拜访,我是不轻易许诺的人,许了,便一定做到。同样,对别人的要求,也是一样。

到他们家,已是四邻安静,村子里睡得早,灯火只余几许,有阑珊的味道。他们家,是大的四合院,门口的红纸灯笼暖暖的,客厅里铺着长长一排沙发和地毯,墙壁和窗户用花布纱帘漫卷着,仍是我极喜欢的张扬色彩,和着古朴的背景,有别样的风情。他们有大大的厨房,自己蒸很大很大的馒头,得用一双手掌才合得起来,送了我一个,笑得我不行。谁知道走的时候居然忘在书房里了!他们也自己磨豆腐,自己搭了澡堂,自己DIY香皂;书房里,自己用废弃材料订的书架,自己做的书签,自己画的画,自己做的干花;院子里,还有自己搭的“野战厕所”,自己做的纸灯笼,自己种的两块田,自己栽的几畦菜。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如同他们的歌,自己写,自己谱,自己唱。一唱,就是经年。

我喜欢他们家那个小小的孩子,有着恬恬酒窝的小男孩,很活泼,也很乖。最重要的是,从一说,我们的孩子,不需要做不喜欢的事,不需要做不快乐的事,只要他快乐,快乐就好。其实是真的很嫉妒他,有这样开明的父母。

我还喜欢他们做的手工书签,那些花花草草压干了细细地贴在有花纹的纸上面,画上花纹,穿上孔,束上线。喜欢是因为用心经营过,那份心,更因为走到人生的平和,所以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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